我有一位婆婆,比鲁迅笔下的闰土还要朴实几分。
说她土气,并非指她的穿着——婆婆身材高挑匀称,是个妥妥的“衣架子”。只是她从不爱打扮,衣服穿得极为朴素。多年前,有同事称赞她的衣物是外国货,是“土耳其造”,年少的妈妈便兴奋地追问:“妈,你哪件衣服是土耳其的啊?”每每说起这事,婆婆都会开怀大笑,皱纹中映着点点银光。
虽然在城里定居已有三十个年头,泥土的气息却始终萦绕在婆婆心间。闲暇时光,她总爱侍弄院子里的花草果蔬。瞧,无花果树上结了果子,婆婆便小心翼翼地用塑料网将它们一个个套起来,“可不能让那些馋嘴的鸟儿偷吃了,这是给雯雯备着的好东西呢!”
每到麦苗返青时节,婆婆总要下乡去忙上半天。她会种下山芋,搭起瓜架,播撒黄豆……更有甚者,她会在屋前屋后搜寻野菜。这时节,妈妈便心疼地拉住她的手:“菜场上多的是,哪用你这般操劳?看你的手都掐得发紫了!”婆婆却只是憨厚地笑着:“渍子就渍子吧!自家掐的才嫩和鲜呢!”
要说最能体现婆婆传统的是她对过生日的讲究。每逢家中有人过生,她总要提前在日历上圈出日期,并在头天晚上开始准备汤圆。只见她将上等面粉调成面团,揉、搓、捏、包……
“雯,先吃言午的,言午的不烫!”
婆婆的老土话常让南京籍的奶奶愣在当地,却在我耳中如同那春日夹江洲上漫山遍野的油菜花一样令人心醉。那熟悉而温柔的乡音,是我永远割舍不去的情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