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当我夜行经过他们身边时,总忍不住驻足凝望。那些在巷口坚守的面孔,已经出现在这条街巷好几年光景。
他们摆卖剩余的果蔬,堵塞了狭窄的人行道。身旁只铺着一张破旧的草席、碎片状的塑料布,或是干脆枕着半个冬瓜入睡。有人得天独厚,能躺在面案或三轮车内歇息,蜷缩的姿态活似运送生猪的模样。
盛夏时节,这些夜宿者往往全身裸露,任蚊虫叮咬。他们并不十分在意,只是偶尔以手拂额、抓背挠痒,甚或抬腿驱赶,转瞬又鼾声如故。
好在深秋将至,虽台风频仍、雨水渐多,但最艰难的时刻或许就在眼前。然而寒冬里,我见过他们结伴围坐在简陋窝棚中打牌的情景,倒显得颇具趣味。
若是我等长年露宿街头,恐怕病痛早晚会不期而至。但他们似乎都已适应这种生活状态。每每在周日与他们打交道时,总能看见他们布满泥土的面容上绽放着满足的笑容。
支撑这些人坚持下去的究竟是什么?金钱,抑或是对生活的某种信念?他们的收入虽远不及明星出场费,但对于乡间守候的亲人而言,这些足以换取一个温暖的春节。
或许在风寒露重的夜晚,他们会梦见妻子和孩子的浅笑。而柳青所言"人是一架耐磨的机器",在这些人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诠释。
我时常在想:若有一天我也沦落到这样的境地,是否也能坦然接受成为一个街头夜宿者?

